认真想起来,在当时,在后来,王菲的音乐,是真的有影响到一部分人的一部分“价值观”的,正如亦舒的书曾隐隐影响到我们对爱情、对生活的态度。现实世界里的凡人,不见得亲历过歌中所唱的爱情,亲尝过歌中所写的人生体验,即便真的经历过,当局者也早已麻木、迟钝,无论“见过一场海啸/没看过你的微笑”式的邂逅,还是“呼吸是你的脸/你曲线在蔓延”式的诗意幻想,无论“谁说爱人就该爱他的灵魂/否则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诚恳”式的宣言,还是“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/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”式的隐喻,都需要文艺作品来提供“共鸣”的样本。我们做出的任何或勇敢或浪漫或深沉或标新立异的姿态,都不够决绝、不够唯美,最后都会半途而废。说到底,我们做不到的,通过王菲们的音乐曲折地实现了。
多年来,一面是强劲的幕后班底成全了王菲;一面是独一无二的王菲成全了各位战将(如林夕)的身前身后名。这个时代,谁都是谁的平台,谁也都是谁的资源。作为听众,我最感欣喜的,是这群人共同创造了一个盛世,在唱片业持续走低的九十年代,创造了一个名叫“王菲”的盛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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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网上看到有人用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形容陈慧娴的声音,于我心有戚戚焉。他们说,比之王菲的清凉透心,慧娴的音色更有一份温暖贴心的包围;他们说,陈慧娴并不漂亮,但她歌声里所透露出的气质绝对是第一流。所有这些,我都深深地感同身受。没有人如她这般,发音吐字吐气若兰,那把天赐的好嗓子,若干年过去了,依然清纯如少女,娇美如公主,冰雪聪明的气质,恒久沁人心脾。我独爱老一辈歌手唱粤语时的发音吐字,那份独特的美感竟是新晋歌手们鲜能模仿的,而他们中的佼佼者即是陈慧娴。
我想,陈慧娴是属于八十年代的。即便她九十年代以来的作品,也仿佛荡漾着八十年代的余韵,飘散着八十年代的余香。她永远是歌坛优美的存在,见证着一个遥远而繁华的时代,那个时代已和她一同谢幕,却永不老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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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情境下听什么歌。周末在家热火朝天拖地、煲粥时,适合听戴佩妮;当周围环境安静下来,觉得心绪有些不安宁时,却惟有陈绮贞可以带来多一点的慰藉。即使Penny的伤心情歌,也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爱的道白;而属于陈绮贞的小甜蜜、小可爱,其回味也是复杂的。我想真实的世界,或许像陈绮贞的音乐更多一点。那些自我的碰撞,那些灵魂的自说自话,我们无法在别人的音乐里感同身受。可是,正因为真实世界已经太过沉重,所以有血有肉、明朗美好的戴佩妮们,也是生活的某种平衡。
喜欢听陈绮贞唱歌,但不能喜欢太多;喜欢多了,也是种负担。
——我想,我还是喜欢戴佩妮更多;可是,喜欢陈绮贞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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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佩妮的确鲜有不“好听”的作品。无论词、曲、编、唱,如此明快流畅,活泼随性,有着大女生的柔情与洒脱,明媚与俏皮。流行点睬得恰到好处的民谣摇滚,不晦涩,不冒险,同时也小心不滑入程式化的刻板路线;富有现场感的吉他、钢琴的搭配,轻车简从,在琴弦和琴键的世界里快意江湖。充满活力,却没有压力;有讨好市场的用心,却以让人舒服的方式表达。
可是有时候,听众如同登山的游客,太过惬意也会倦怠,需要适时来一点适度的“冒险”;而当这份“冒险”显现出独特而“华丽”的精神气质时,便尤其令人不能抗拒。陈绮贞的歌声有种纯真而敏感的孩子气,她的音乐很民谣,有更浓郁的个人气质,更蕴藉的想象空间,也带给听者更多富有意味的“冒险”的乐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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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无法突围、向一线歌手靠拢,彭佳慧就不可能赢得第一流的音乐资源、行销资源与她“配套”,比如发片机会就少,拓宽歌路、经历更多音乐历练的机会也少。然而无论如何,我还是钟情彭佳慧。她的歌声中鲜有“斧凿”痕迹,放得开、收得转,刚柔并济,张弛有度,既有气势又出细节,如代表作之一的《月亮使者》。
月亮永远是写乡愁、写流浪的最好喻体。这首歌的词作来自姚谦,是根据彭佳慧离乡别井的个人经历而量身订制的作品(姚谦还为原住民歌手曾淑勤“订制”过《梦桥》,也是写旅居城市的感受)。彭佳慧在《月亮使者》中唱道:
“设计出的微笑/安排的排行榜/总在换季过期以后/消失如梦般……”
虽然,“换季”永远是乐坛不变的主题,却希望彭佳慧的生命周期可以更久一些,她实在不够红,却足够踏实、优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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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是金属的气味?什么是金属的光泽?什么是金属的质感?天地间,金属是一种相对坚硬的物质,其性刚强,脆而铿锵,具有较好的延展性。金属的触感冰冷,色彩冷酷,情绪冷静,气质冷艳,惯走冷色调路线;然金属所独有的炽烈,又可如岩浆般沸腾,其能量非寻常水木土石可比。金属的面孔是高贵的,姿态是华丽的,离群众喜闻乐见的K歌生活总有不长不短距离;它明明是疏离的,拒人千里的,一面又释放磁性与电力,且不遗余力。金属若精炼成乐器,便可发出纯净、优质的乐音,层次丰富,沉着而俊美,绕梁三日绝不成问题;其风格又多少跳脱出传统,染上锐利的西化色彩,既低调又张扬,但至少不骑墙。
有的金属极致刚硬,却兼有阴柔打底,侠骨不掩柔情,方能演绎“最温柔的暴烈”与“最暴烈的温柔”,以极具爆发力的摇滚歌喉,挑战听众耳膜与心理的耐受性;而有的金属貌似阴柔,却内有一种硬朗的张力,即便颓靡,也是有骨架的“颓”,有气派的“靡”,连声音都仿佛具有很强的“观”赏性。前者如杨乃文,后者如黄耀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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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陈珊妮和叶树茵放在一块儿讲,是因为“女巫店”。“女巫店”是一家艺文咖啡馆的名字,被认为是台湾“另类女性音乐的领地”,很多女创作人如叶树茵都曾在那里表演、驻唱,而陈珊妮可说是这一潮流的发起人。下面这段话摘自女巫店的官网,这段犀利到剑拔弩张的文案,清晰传达了女巫店对自身听众/消费群的定义:
“如果
你不願追隨流行文化當個盲目(應該是聽障)的歌迷
...如果
妳厭倦電視電台將自身矮化為
傳播妓女男又來強姦我們的耳朵
...如果
真情流露對你來說是重要的……”
在我看来,被媒体强暴耳朵如果令你快乐,并且你愿意直接或间接地为这种快感买单,那也是你情我愿的事,大凡有才华的音乐人容易自恋,但他(她)们的自恋不足以影响到大众的及时行乐,说到“真情流露”,毕竟是奢侈的事;而女巫们的存在,其实是为不愿被强暴的耳朵们,提供多一种口味的选择,她们提供的听觉餐点里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魔法,无论她们本人是否是骑着哈里波特式扫帚的女巫,肆意横行于钢筋水泥的森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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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晓萱留在大众记忆里最深入人心的形象,或许还是那个头带魔女帽、以卡通化的傻傻童声唱着伪儿歌的女孩。然而范晓萱从来就不是没有野心的可爱甜心。范晓萱的灵气、才气甚至鬼气,必须在偏离主流的道路上,才能得以最尽情的绽放。
很久以前,看到范晓萱的一段话,大意是说,她更喜爱“被一小群人喜欢”的感觉,因为“那一小群人,让我特别”。很高兴范晓萱在很年轻、且假如继续走偶像路线也并非没有出路的时候,就想通这样的命题。范晓萱为自己选择的路是不好走的。“一小群人”的含义就是小众,而小众的代价是什么呢?作为歌迷,我无法像买周董唱片那样,以最随手可得的方式购买到她的新专辑了,比如极难寻觅的《还有别的办法吗》。然而,歌手的转型成功与否,市场认可度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,范晓萱有意识地将自己的听众群“收缩 ”到一定范围,从某种程度而言,这是她对自己的音乐和人生自主把握、有所取舍的表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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